菲 文

    采访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李存葆的时候非常有意思——李存葆说的话有些难听懂，因为他是山东人，大嗓门，吐字快，说的是口音颇重的山东话；但记者感觉李存葆的话也好懂，像他的作品一样爽快、大气，就算有些个别字句听不清，可从他笑眯眯的神情和大幅度的手势中，你也能把他对长春的赞语弄明白：“很漂亮、大气。街道宽阔，空气很好，和山东有很多相似之处……”

    靳开来、梁三喜、雷军长的儿子“小北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从《高山下的花环》中走出来，烙下一代人不灭的记忆。作为新时期军旅文学的先声之作，直到今天，《高山下的花环》中人物的某些特性还时不时在近期喷涌而出的军旅题材文学和影视作品中闪光。而李存葆并不讳言，这种使他功成名就的题材已与他的创作对象拉开一定距离，“现在的我，离那种军旅生活远了。只有深入战士生活，深入到他们心中，才能创作以他们为原型的小说，写出真正的军旅文学作品。否则中间隔了那么一层，老百姓也许认为你在写‘兵’，而在真正的战士眼中，会觉得这还是一种艺术化的生活，离他们太远。”

    那么，挥别了高山下的花环，李存葆的目光落向何处？《高山下的花环》开篇引用的诗句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这种情怀至今不改。李存葆仍保留着对高山的热爱，以山一样的沉稳山一样的胸怀，对现代与历史、自然与人，进行着溯源与思考。

    “上苍是最富想像力和创造力的魔幻大师，它从袖口里轻轻抖出的每件东西，都会让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就是上苍从袖口里撒落在华夏版图上的一卷翠得让人眼亮、美得叫人心颤、神秘得令人窒息的‘绿色天书’”，这段印在散文集封面上的话，尽现李存葆对自然的热爱和尊崇。一篇关注母亲河的《大河遗梦》获得了鲁迅文学奖，连同《飘逝的绝唱》、《钻石与命运的对话》、《东方之神》、《国虫》等散文一同组成这部“绿色天书”。在李存葆眼中，这不只是为自然发言，更是一种对人性定位的追问：在一再强调人类本性的今天，人必须正视自己是“社会的人、文化的人、道德的人”这一点，而不能满足于当一个完全的“自然人”。唯有如此，才能和自然和谐相处，才能对历史无悔无愧。

    在书中，李存葆提醒世人：“人类的悲哀在于：在应该珍惜的年代里不懂得珍惜，而在懂得珍惜的时候，却失去了珍惜的机会。在商品经济的列车已失去了人文理性驾驭的时代，我们不能不担忧，上苍这最富想象力的魔幻大师，从袖口里抖落出的‘绿色天书’，还在人们对它的深奥去粗浅解读的时候，它却悄悄地从我们身边消失了，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