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林
平时看电视,对那句广告词“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多少有些不以为然;尽管身处成功年代,“有故事的人”处于金字塔尖,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一时想不起自己有何“故事”。今年春节前收到南京《开卷》杂志执行主编董宁文一纸约稿信,指定围绕“我与《开卷》”这个主题,写出自家“故事”。因为“像《开卷》这样一本民间读书小刊能出到一百期,应该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理由充分,不免动心。再说“我与《开卷》”之间,“故事”虽没有“小城”那么“多”,倒也“充满喜和乐”,于是欣然击键,遵命为文,居然在《开卷》创刊8周年纪念文集《我的开卷》(蔡玉洗 董宁文编,译林出版社2008年7月第1版)中占得一席之地。百十来人共回顾,“君有奇才我不贫”。全书读罢,感觉良好,靠区区一文自我提升为“有故事的人”倒在其次,偌多人与《开卷》有故事,偌多故事与《开卷》有关联,更令人感叹。赏心乐事谁家院?衷曲低回《开卷》间。
《开卷》迄今为止,并未公开发行,其与作者、读者因缘际会,各不相同,却有一点趋同,即多视《开卷》为“纸上书友会,笔墨桃花源”,刊物魅力,可见一斑。欲知奥妙何在,顶数陈子善先生说得明白:“《开卷》是小刊物,真的很小,每期仅二十八页。但小刊物却有大气象。《开卷》发表的文章,思想深刻者有之,观点尖锐者有之,文采斐然者有之,史料新赡者也有之,再加作者老中青,遍布海内外,这就人见人爱,爱不释手了(《〈开卷〉百期贺辞》)。”书中所收文章,如“书香一缕祛喧嚣”,“《开卷》有益更有情”,“结缘《开卷》未能忘”,其题目既可表达个人阅读体会,又能彰显刊物社会价值。
小刊物所以有大气象,是因为编刊人有大理想。已故老诗人王辛笛,九十高龄时将文集《梦馀随笔》列为“开卷文丛”之一出版,内有《杂志与新精神》一文,自述1946年冬天在北平书肆遇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小杂志史论及其分年编目》一书,“检读之下,如遇故人”:
什么是“小杂志”?我们一定对“杂志”之上冠以“小”字觉得有些不解。书中的定义:大凡以刊载不为商业兴趣刊物所收的艺术作品为主旨的,皆可称为“小杂志”。“小杂志”一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开始流行,其意并非指杂志式样之大小,或其文章内容,亦非指他们不给撰稿人稿费而言。“小”之一义乃指一部分优秀知识分子的编者和读者,他们不大关心于杂志的赚钱与否,而专心一致地忠实于他们自己认为对的理想。
忠实理想,才能创造奇迹,《开卷》问世8年,出版百期,却没有一个专职工作人员,统统是“友情出场”,“客串演出”,“读书种子”只认书香,不问功利。就连主编董宁文,也是本职工作以外,骑自行车从南到北穿城区,校对印刷,寄刊寄酬,送往迎来,乐此不疲。刊物主编待遇低与刊物格调高反差如此悬殊者,不知可有第二家?
即使此前对“小杂志”没有任何感性认识,翻翻这本《我的开卷》,就不能不对《开卷》之类“小杂志”竖起大拇指。《开卷》似未公开申明“小的就是好的”,不过书中文章作者,倒是希望刊物风格一以贯之,百期出罢奔二百,二百出罢奔三百……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作为编者,“惟愿读者诸君能通过这本小书,感受到一分书香,一分温暖,一分回味,就是编者莫大的欣慰了”,目的已经达到。作为读者,感受书香,回味温暖之余,向编者表示一分敬意,一分感谢,一分祝福,当属人之常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