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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去世后,我一直沉淀着心情,整理着关于爷爷的记忆,想要写篇关于爷爷的文章,我想,这是一个孙女该去做的。拿起笔时才发现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我还无法很理性、很平静地去回忆这个我最爱的亲人。向奶奶借了许多关于写爷爷的文章,看了之后总是觉得让人生疏,开头似乎总是:“黄秋实先生,中国著名画家,北派山水创始人……”附着一系列大多我不知道的称谓与职位,这些也许代表了爷爷的成就,却不真的是我的爷爷,我所爱戴的,崇敬的爷爷是一位很真实,很亲切,很和蔼的老人。
爷爷在家里话不多,但性格很好,很随和,从不计较什么,和奶奶的感情很好,记忆中两位老人从未吵过架,爷爷和奶奶合作创作过很多很好的作品,相互学习着,相互鼓励着,那个年代的风雨与共,那种共同的信仰和纯真,是我没办法真正体会的。爷爷很率直,有什么想法都会说出来,不懂得圆滑,活得很真实。
对于我们这帮孩子爷爷总是很宠爱,小的时候我很爱粘着爷爷,喜欢爷爷讲的故事,喜欢爷爷笔下的神奇,那时觉得爷爷画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神奇有趣的,喜欢趴在大大的画案上看爷爷画画,寥寥几笔,却有风吹云动的感觉,喜欢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爷爷刻着大大小小的石头,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得书画这门艺术,不知道那是水墨画和篆刻,只是觉得很神奇。从不知道原来黑色可以有如此之多的变化,也因此爱上了这种颜色。记忆里的爷爷很勤奋,每天都在画着,写着,总是很忘我地投入着,常常忘了吃饭的时间,甚至曾经把墨水当成是白开水喝了下去……
说起爷爷,有一个地方是不可不提的,那就是长白山。70多岁高龄的爷爷几乎每年都要去长白山写生,积累素材。爷爷说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无论去多少次都无法把它的样子全部记下来,那种美丽是随着四季的变化而有增无减的。爷爷对长白山的着迷是别人无法理解的,爷爷的后半生都没有离开过它,正是因为对于长白山的迷恋使得他的大多数作品都以其为题材,从一幅幅小品到百米长卷,爷爷笔下的长白山是那样的鲜活,像是一个人,向众人展示着他不同的方面和性格。一直很喜欢百米长卷《长白山颂》的题诗,那里蕴涵着爷爷对长白山的热爱和了解,爷爷总是在自己的画上题自己写的诗,我想这才能够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吧。
爷爷的画磅礴却不失细腻,并不华丽却十分感人。作品中蕴涵的不仅仅是笔墨的变化,而是一种精神。生活中的爷爷如他的字一样,很洒脱。爷爷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很像个儒者,让人觉得亲切,感情很细腻,很容易感动,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把长白山描画得如此生动的原因吧。爷爷从没什么架子,对上门请教和求画的人很和蔼,从不吝啬自己的学识和作品,爷爷说:喜欢你的作品的人才是真正懂得和喜爱你的人。爷爷从不与人争什么,无论名或利,不过是身外之物。每个接触过爷爷的人都被爷爷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也正是这种品德使得爷爷备受尊敬。我很喜欢爷爷说的一句话:“要学作画,先要学做人。”作品是作者的心灵的体现,你的悲伤、快乐,所有的感受都是用笔来表达的,人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艺术可谈呢?艺术是一种升华,而不是一种另类。作品表现的是一个人的人格和品质,作者的一切喜好都可以从中体现。
也许是受爷爷的影响,我也开始喜欢上书画,在上大学的时候选择了中国书画专业。爷爷去世后,整理着爷爷的画稿和书稿时眼泪一直不停地流着,在这些东西中我看到了我永远无法超越的东西,对于大二的我来说,专业上原来不过是个仅仅一只脚踏进门里的外行人而已。爷爷对于中国画的执著,对其中蕴涵的领悟,对传统的了解和革新,对专业认真的态度和对长白山的爱都是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更不要说可不可以达到。那一代人的精神,对思想的追求竟是那样单纯,现在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呢?艺术不再是神圣的了,而是一种工具,一种用来吃饭、用来挣钱、出名的工具,作品里不再有那样单纯的爱,而是一种世俗的追捧罢了。
一直觉得有句话很多余,失去了,才真正地懂得珍惜。直到爷爷的离开我才知道自己的愚蠢。一直悔恨着,对于自己的后知后觉,爷爷一直毫无保留地想要把他的毕生所学教授给我,而我,直到爷爷去世后才体会到老人的心思。爷爷一直都觉得我是个优秀的孩子,总是微笑地看着我,总是会骄傲地说他的孙女如何的好,而事实上,我所欠缺的竟然是如此之多,总以为自己对于专业上懂得很多,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我很幸运,因为我的背后有爷爷的光环……一直对爷爷的突然去世耿耿于怀,在外地读书的我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参加爷爷的遗体告别仪式后心情一直低落着,事隔一年后才体会到,没有也别去奢求谁可以陪着你走完你自己的人生,重要的不是他可以陪在你身边多久,而是他给予了你什么,让你懂得了什么。那背后的光环就像是爷爷对我的疼爱般的跟随着我,告诉自己,要对得起爷爷,不在于我的爷爷是多著名的画家,而在于他对我的疼爱和培养,要这样挺胸抬头地走下去,像爷爷那样,真心爱着这门艺术,用自己的心去创作,要记得爷爷对我的骄傲,直到有一天可以真的无愧于做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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