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和现实中，美国奉行着双重标准和实用主义。

    平等、自由和民主尽管从美国立国开始就体现在国家文件中，但其中的任何点滴进步几乎都是艰苦追逐的历史。一个社会的发展与进步，也是一个螺旋式上升和发展的过程。在美国历史上，侵犯人权、践踏平等、剥夺公民自由和选举权等现象是很多的，即便今天，美国社会中类似的事例仍有发生，种族歧视、性别歧视、金钱政治等仍有存在。

    纵向观察三种美国的社会价值观

    英国学者波尔的《美国平等的历程》，美国学者埃里克·方纳的《美国自由的故事》与罗伯特·威布的《自治：美国民主的文化史》分别从平等、自由和民主三个角度对美国的社会和政治史进行了梳理与评论，为今天如何以历史、发展的眼光看待风靡的美国精神提供了素材和观察工具。美国公众尤其是有色人种、妇女等普通大众或下层民众为争取自由、民主、平等这三种权利付出了巨大牺牲与代价。这期间充满了波澜壮阔的斗争与血泪，几度在前进的基础上出现严重反复和倒退，延展到今天美国的社会、政治和精神架构，着实充满曲折不易。

    波尔把平等分为政治平等、法律面前的平等、宗教平等、机会平等、性别平等、受尊重的平等六大类型，但他尤其关注种族平等问题。在19世纪下半叶，在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到垄断的时代，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讲究适者生存，此时对资本家和政治家谈种族和就业平等实际就是对牛弹琴，甚至出现“平等但不等同、隔离但平等”等荒谬的概念。

    罗斯福新政及其之后，美国的平等推进出现了新浪潮和新阶段，但即使在二战后的20世纪下半叶、美国民权运动强烈冲击之后，美国黑人突破种族隔离、追求种族平等的历程依然带有曲折和复杂性。20世纪90年代克林顿时期尤其是小布什当政至今，美国的进步和平等进程又有回归，奉行保守主张的布什政府反而在推进种族平等方面有些不拘一格。在他任内，黑人军官鲍威尔获得了将军军衔并且最终成为国务卿，赖斯在国际政治领域学有所成并受到政治主流的青睐，先是作为小布什总统的安全顾问，并于2004年起至今担任美国历史上第一个黑人女性国务卿。

    当前，民主党的黑人总统竞选人奥巴马赢得民主党初选、最终竞选美国总统的势头咄咄逼人，党内选民对他的支持如潮，仿佛美国的种族隐性界限也已经淹没在美国人寻求变革的强烈情绪之中，无论他是否最终出线或当选美国总统，这一事件是值得鼓舞和赞许的，它将在美国种族平等史上留下重要的一笔。但种族不平等至今仍是美国的一个隐性问题，美国总统初选的这一特例并不标志着种族平等彻底到来，它的最终到来还有漫漫长路。

    埃里克·方纳指出，美国自由的历史充满辩论和斗争。美国内战结束以前，黑人中的绝大多数人一直处于受人奴役的状态之中；内战之后，他们又继续饱受了持续一个世纪之久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多重歧视；美国妇女也曾经被长期地剥夺了许多构成自由基本要素的权利。19世纪初，美国人在崇尚自由的同时又从当时的奴隶制中牟利；美国法律在20世纪初还允许童工存在，因为美国向西部进军中劳动力稀缺。正如林肯所的，我们都宣称为自由而战，但在使用同一个词时我们所指的却不是一件事。罗伯特·威布分析了影响美国民主制度发展的各种主要因素，以及美国民主制度的演变脉络。他认为尽管美国被誉为世界民主楷模，但美国的民主制度仍然存在诸多不尽人意之处。

    美国理念搀杂了过多实用主义

    美国有一种强烈的救世情节，自从18世纪末获得民族独立之时起，美国人就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负有特殊历史使命的民族，有责任把自由的恩惠带给全人类。尽管美国国内秉承的政治和社会精神实质应该是不错的，美国个人的修养和心地也存在许多向善的成分。但结合历史以及美国外交现实，既然美国一直标榜向国际社会推行民主、自由、人权等观念，可为什么美国又奉行外交实用主义和机会主义？

    冷战时期，如果一个国家是美国领导的反共军事同盟中的一员，它就自动成为了自由世界的一部分。美国曾对南非种族制度无动于衷，把当时越南的统治政权和法国占领军称为捍卫“自由”的勇士。20世纪80年代，冷战初期的两分法思维重新复归，里根政府在国际社会实行地道的双重标准。他把世界一分为二为自由的西方和受奴役的东方，把第三世界那些武装起来推翻亲苏政府的群体统统囊括进“自由战士”范畴。

    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阿富汗的塔利班和本·拉登等，苏联存在时期他们以前都曾经是美国的铁杆盟友。巴勒斯坦的哈马斯也是美国和以色列支持建立、用以对抗阿拉法特领导的“法塔赫”组织的。而它们却重新被美国看作敌人，为什么呢？因为美国发现他们的利用价值没有了。

    美国推翻了不少自己所谓的独裁和专制政权，可历史和现实中，美国同时与所谓独裁和专制政权保持盟友关系的例子比比皆是，其实就是奉行双重标准和实用主义。1979年之前美国交好的伊朗前巴列维政权是国王独裁，而今天美国敌视的伊朗政权却允许民众直选总统和议会！哈马斯2006年初通过民主选举上台却被美国强行孤立、打压，最终导致巴内部的派别火并和政治分裂。

    显然，美国国内的政治、社会和生活标准是不错的，在美国的民众能享受到其他落后国家和地区难以达到的水准。但美国并不愿意把国内的标准与他们的外交标准等同起来。如果说在美国国内实行相对的民主主义、自由主义，则在国际社会奉行首先考虑美国利益尤其是利益集团利益的实用主义。二战后“自由”被意识形态化，其本质就是美国强大实力所要求世界霸权的一个借口和标签，美国推广自由民主的强烈使命感往往成为美国利用自由干涉别国内政的思想基础和扩张工具。

    美国制度设计比较理性但实际运做却充满感性和偶然性，尤其是关键岗位上的关键个人的政治倾向、价值观具有关键影响。正面的影响赢得肯定和美名，负面的影响遭遇鄙弃。越战后最高法院沃伦大法官大大推进了美国的社会进步和社会改革，而后来里根任命的保守法官则极端保守。从总统个人看，华盛顿、杰斐逊、林肯、罗斯福、尼克松、克林顿等对美国的政治与社会发展起到了比较关键的推动作用。

    美国国内相对有效的制衡体制却避免不了选出一些损害美国和国际社会的总统上台并在一定时期内难受有效制约。比如冷战以来三次局部热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恰恰分别是小布什、约翰逊、杜鲁门任内发起或扩大化的，纠正他们错误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或将是后来者总统。这说明美国的混合政治制度设计同样存在一些重大缺陷，间接选举总统、总统权力巨大、利益集团以及媒体偏颇等因素常常导致这些缺陷不时发挥负面影响，并在国内和国际社会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

    （杨鸿玺 作者系系中国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牛津大学伊斯兰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