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菲

    沿着补天石，天池水无声无息溢出，平缓悠然。当它流出一公里后，地势突然陡斜，这条小河也随之转急，成为高高悬在山上的一股激流，人称乘槎河。乘槎，在神话中意指乘木排上天。而这处鬼斧神工的自然奇景，则是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张抗抗心中一个不灭的梦——上世纪90年代，张抗抗曾在观赏长白风韵后，特意撰文，赞叹乘槎河。如今再访吉林，长白山依旧是她久久感叹、非常熟悉的风景，“长白山很有意思，植被丰富，桦树的叶子会卷起。更有意思的是它的两条上山路，其中一条比较便利，可以看见著名的瀑布、温泉、地下森林；另一条山路则比较难走，山很陡，我去的那一次山上还往下掉石头。可是沿着这条路能看到更原始的风景，还能一直走到天池水边。其实，这也可以用来进行文学创作的一种比喻，艰难攀爬或选择捷径，也许一样能到达顶峰，然而这两条路所看到、所感受的截然不同。究竟要做怎样的选择，是我们每一个创作者都应该思考的问题吧。”

    日前，记者采访了这位享誉中国文坛的女作家。面前的张抗抗口出妙语，高高盘起的光洁发髻、柔和坚定的目光、精巧别致的饰品，组合成这样一位女作家：既有知性美，又透出几分时尚的亮丽，使那个定格在纸上的熟悉名字更加鲜明、生动起来。

    张抗抗在《地下森林断想》中如此写到：“终于有一天，人们在昔日的死火山口发现了一个奇迹，一个生命史上的奇迹——幽暗的峡谷里竟然柞木苍郁，松树成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耸立着一片蔚为壮观的森林。”从早期的短篇小说《爱的权利》、《夏》到中篇童话《翔儿和他的氢球》，再到长篇小说《隐形伴侣》、《赤彤丹朱》、《情爱画廊》、《作女》，张抗抗以她特有的细腻和敏锐，展示着人与人的胶结、探究人类的心灵底蕴，开拓出一片辽阔的世像森林。题材丰富、风格多变，来自她长久保持的一份探究心理，对生活的态度更谨慎，对观察力和感受力的要求更严格、更苛刻。

    2002年以后，张抗抗的创作重点向中短篇转移。但长篇创作欲望依旧像长白山的地下森林一样，积淀在她心中——作为曾在1969年下乡的一名“老三届”，张抗抗概念中的“80年代”，依旧有着不竭的新鲜感和说不完的故事。张抗抗1986年创作的《隐形伴侣》，就在广阔的社会大背景下展示了一代知青的心灵创伤和追求。如今，在更成熟的艺术感觉和质素积累下，张抗抗从20多年前的纯净和诗意中，升华出更多历史审视。对那个年代辗转矛盾的种种心路，自然有更多的深邃而独到的思索汩汩流出。

    这部还在构思中的“地下森林”，张抗抗没有吐露过多细节。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历史记录，而是一个“求解”的过程。以个人的“有解”对历史的“无解”，列出一份自己满意的方程式。

    山路与捷径的矛盾，一定也曾使张抗抗困惑。她的勤奋、她的思考，却使答案明了——做一名不停息、不疲倦的登峰者，乘槎而上、飞流直下，以路途砥砺换取更多风景。这就是张抗抗。